旧时,苏州吴江垂虹桥畔曾建有一座“三高祠”,奉祀三位千古高士:吴越春秋越国大夫范蠡、西晋文学家张翰、唐代诗人陆龟蒙。
清乾隆《吴江县志》记载:三高祠,祀越范蠡、晋张翰、唐陆龟蒙,在(吴淞)江南钓雪滩上,旧在利往桥(垂虹桥)底定亭南,宋元祐中,知县事王辟建,绘像于壁。元符二年,主簿程俱重建。三年,知县石处道塑像祠之,自为记……清末,三高祠迁至西门外,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已不复存在。
三位先贤之中,范蠡距今最为久远,已有近2500年历史。
范蠡(约前536年—前448年),字少伯,春秋末期楚国宛地(今河南南阳)人,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经济学家,后世尊为“商圣”“文财神”。
范蠡像
来源:中国历史博物馆保管部编《中国历代名人画像谱》
海峡文艺出版社2003年版。
他出身寒微,却博学多才,早年因不满楚国政治昏暗,与文种一同投奔越国,辅佐越王勾践。在吴越争霸中,范蠡提出“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战略,帮助越国休养生息、重振国力,最终灭吴复国。功成名就之后,他急流勇退,化名“鸱夷子皮”,泛舟江湖、隐居经商,三致千金而三散家财,以诚信公平经商传世。他一生智勇双全、知进知退,堪称历史上“功成不居、全身而退”的典范。
《柳溪钓艇扇》页,明,吴文中绘
此图描绘的是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功成身退,携美眷归隐五湖的故事
来源:故宫博物院
放眼吴江各地,与范蠡有关的古迹至今仍存多处。
韭溪与莺脰湖:藏在水乡的吴越往事
平望镇区西北约7千米处,有一个古村落,名曰溪港,现为苏州市历史文化名村,自古便是进入太湖的要道之一。
韭溪
村中流淌着一条名为韭溪的小溪,相传溪名由来,藏着一段吴越轶事:
春秋吴越相争时,吴王夫差率军攻入越都、俘获越王勾践后,日渐骄奢。越国施用美人计,献上西施,让吴王沉溺于酒色、疏于国政。越王勾践归国后卧薪尝胆,暗中积蓄力量、图谋复国。他派大夫范蠡遣军潜伏于濒临东太湖的小溪两岸,厉兵秣马,伺机进攻吴国。
一天,屯驻在小溪两侧的越国兵士正在吃中饭,午餐是米饭加韭菜,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之际,上面传下进兵的命令,“军令如山倒”,越兵们迅速将饭菜倒入小溪,整装出发。顿时,小溪水面上到处漂浮着韭菜叶,原本清澈如玉的溪水显得越发碧绿了。越兵最终攻入馆娃宫,夫差自刎,勾践称霸诸侯。那条曾经驻屯范蠡所率越军的无名小溪也得了“韭溪”这个名字,流传至今。
如今,在韭溪上尚躺卧着两座古石桥,其中南边的一座为东林桥,与桥东堍刘猛将军庙同为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桥为单孔拱形,始建无考,现存建筑为清嘉庆三年(1798)重修。
东林桥与刘猛将军庙
桥南北两面均镌有楹联,南向联曰:
浩渺波光涵笠泽,
参差帆影接莺湖。
联中“莺湖”即是平望莺脰湖。明代浙江《吴兴掌故集》记载:“范蠡乘舟五湖,吴江莺湖亦其一。”
《吴兴掌故集》为明代嘉靖四年(1525)举人、曾任浙江奉化令的徐献忠所撰,范仲淹十六世孙、浙江督学使范唯一为书作序。莺湖,亦名莺脰湖,因其形似莺之脖颈(脰)而得名。又因南宋诗人杨万里诗“樱桃湖里月如霜”,别称樱桃湖。元代俞焯诗句“铁面莺湖破水痕”,又称莺铁面。民间亦传二莺相斗、地陷成湖,故又名莺斗湖。
莺脰湖
莺脰湖当东西南北交会之处,为交通运输的枢纽,其泄水的水流有五条,北为泄水桥和太通桥,俱流入后溪,即平望市河;东为百星桥、下湖桥和安德桥,俱流入前溪,即古运河;东流入雪湖。环莺脰湖有九只圩头,分别为六镇地、大育圩、古字圩、玩字圩、磨字圩、大乙圩、大娄圩、锤字圩和独字圩。
宋人马思道《莺湖赋》曾极尽描摹其风光:
“携客泛舟游于莺脰之湖。晴日迟迟,暖风徐徐。浴澄波之鸳鹭,飞远渚之鸥凫。水花昼荣,岸柳春舒。望雁塔于烟际,来渔歌于坐隅。其湖则南连槜李,北跨吴淞,西接天目之源,东朝沧海之宗。当舟楫之交会,实车马之奔冲。驿楼翚飞,比屋穹崇。山色挹洞庭之苍翠,水光与银汉以相通。开图画于四时,张锦绣于无穷者也……”
范蠡当年所游的莺脰湖,虽与后世地貌略有变迁,但其风光旖旎、水天一色,足以令这位高士泛舟流连,自是不言而喻。
蠡泽湖与思范桥:震泽湖畔怀先贤
震泽古镇古荻塘西段,矗立着一座思范桥,现为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思范桥
桥名中的“范”,正是范蠡。越国为吴国所败时,范蠡曾入吴为质两年。灭吴之后,他深知勾践“可与共患难而不可共处乐,可与履危不可与安”,于是,悄然乘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云游四方。传说当年范蠡偕西施同乘一船观赏太湖渺茫空濛的湖光山色后,途经现震泽镇区之南的斩龙潭(相传大禹治水时曾斩黑龙于此,故名),只见这里水波不兴,澄明如镜,正合他俩隐居的心境,于是就在潭边筑宅而居。
范蠡还延请工匠在潭前砌造一高台,每逢晴明之日就与西施一起拾级而上,放线垂钓,后人称此地为“范蠡钓台”,为“震泽八景”之一,斩龙潭也因此改名“蠡泽湖”。
清道光《震泽镇志》载:“钓台,在蠡泽应天寺前,相传范蠡钓鱼处。”书中并录清代沈金渠《蠡泽钓台》诗:
斜阳淡孤村,野艇入烟渚。
有矶截中流,云是钓台址。
钓者今安在,扁舟去如驶。
我欲从之游,五湖何处是。
苍苔无履痕,绿尽一溪水。
当然,震泽还是没把范蠡长留住,此后,他漫游齐国,到陶(今山东定陶西北),改名陶朱公,以经商致富。当地百姓感念其德,在其旧宅建“范蠡祠”,又在他出蠡泽、泛五湖的必经之处建造了一座“思范桥”,以寄追思之意。
蠡泽湖 吴胜 摄
思范桥东西两面均镌有楹联,东向一联专咏范蠡:
禹迹媲宏模,望里东西双月影;
蠡村怀古宅,泛来南北五湖船。
下联一“蠡”字,点出千年怀古之情。
陶墩与云龙桥:桃溪深处忆陶朱
桃源镇青云社区西侧,有一个古村落名陶墩,亦名桃墩、桃溪。如今,走进陶墩,只见港水清澈见底,港岸上弯弯窄窄的街道与玉带似的跨街楼贴着斑驳的驳岸连绵逶迤着,妇女们在河埠上捣衣洗菜,老人们在石凳上谈笑风生,弄堂深处,粉墙黛瓦的老屋里,不少人在专心致志地制作着木梳。
陶墩古村落
陶墩村名的由来,当地流传着两个传说,其中一个即与范蠡有关。相传春秋末年,范蠡助越王灭吴后,偕西施驾舟浪迹五湖。他俩在南太湖边的一个小村庄上住了下来。小村中有一水,水中有墩,他俩在水旁墩上遍植桃树,并向村民传授栽桑、看蚕、养鱼之术。数年之后,范蠡西施离去。村里人很是想念他们,后来,闻知范蠡在齐国经商致富,改名陶朱公,于是就将村子唤作“陶墩”。
这一传说,与方志记载亦可互证。清乾隆《震泽县志》收录元末明初儒学教授徐一蘷的《桃溪记》云:
太湖之南三十里许,有溪焉,水泉清远,左盘右纡,势若篆籕。《郡志》言越大夫蠡扁舟出五湖时,常过其处,后人思之,构桥溪上,曰思范以志。
文中所提“思范桥”后世移建至震泽镇中。而陶墩村内,东西两端仍各存古桥一座:西侧为安富桥,苏州市控制保护建筑,始建无考,现存为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重建。桥联清晰可辨:“笠泽东来,诸家迪吉;苕溪西接,万户咸宁”和“困易农庄,丰衣足食;假作工商,利益盈增”。联中可见当年此地农桑并举、工商渐兴的景象。
陶墩安富桥
东侧为尊荣桥,三孔石梁桥,始建无考,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重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改建。据旧资料,原桥楹联亦意境悠远:“道安清静,四方恭行晋祝;尊荣高矗,数处俱赖平安”,另一副为:“物景雅秀,其间田肥地沃;陶泽清澄,于斯波恬浪静”,联语重现了桃溪水明风软的美景,中间的“陶”即指陶朱公范蠡。
桃源镇仙南村尚有一座云龙桥,亦与范蠡有关。桥为南北走向三孔石梁桥,始建无考,现存为民国二十二年(1933)重建,现为苏州市控制保护建筑。桥东向楹联写道:
清风明月垂张钓;
红树青山泛范舟。
上联咏唐代诗人张志和临溪垂钓,下联赞范蠡帮助其主勾践灭吴复国后泛舟归隐、逍遥五湖的高风。
铜罗云龙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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