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里的弄堂,堪称江南古镇之最。至今还保留着115条,其中明弄堂25条,暗弄堂90条。晚清与民国年间则多达一百二三十条。弄堂是黎里百姓生活起居的空间,也是重要的通道。现存的90条暗弄,最宽的有1.6米,最窄的只有0.7米,都很长,超过100米的有11条,最短的也在50米以上。
最宽的明弄庙桥弄
黎里有各式弄堂大都以姓氏为弄堂的命名,极富民间色彩,一般称“某家弄”。如周家有周赐福弄,陈家有陈家湾堂弄,李家有李厅弄,陆家有陆家弄。
黎里弄堂
黎里东蔡家弄
弄堂的地势都逐步增高,称为“步步高”,这一方面固然是口彩,更主要是泄水的需要。
黎里的弄堂最富特色,有两条暗弄相连的暗双弄,也有明暗并排的三岔弄、还有弄中弄等等。
双暗弄
暗弄堂,也叫陪弄,是黎里民居的重要通道,少则五进,最多的达九进。一条五进的陪弄,有六道键门,九进的陪弄就有十道键门。键门是用坚固的木板特制的门板,一般厚度在三厘米以上。每道键门后面都安有两条门栓,陪弄的前门与后门除了两条门栓之外,还要加上一个竖撑或斜撑。这些陪弄,在明清和民国时期,组成了一个整体,加上东南西北六个栅卡,形成了一个防御体系,护卫着黎里镇的民众。
弄堂内的门栓
黎里弄堂的铁制键门
黎里镇因为有了这样防备严密的陪弄,所以民众的财产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曾经有过多少蟊贼,他们费尽心机想偷盗陪弄人家的财物,可是全都空手而返。话说明朝末年,有个叫王树思的读书人,祖上留下了大笔遗产,一边读书,一边搜集古董,其中最多要数犀角、玛瑙、翡翠和田黄石,最宝贝要算那一尊金佛像。黎里附近有一帮惯偷,他们一直垂涎王家的财宝。可是,陪弄深深,键门重重,无计可施。惯偷一直等待机会下手,终于有一天被他们逮到了。他们探得王树思那一尊金佛像近来安置在最后一进楼厅下面的供桌正中,每天焚香点烛。蝥贼庆幸之极,选择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离地面一人高的后墙上掘了一个壁洞,终于盗走了这尊金佛像。在销赃时这一伙盗贼被人告发,三个家伙因此被捕。据蝥贼供认,要想进王家的陪弄实在比登天还难,而当金佛像放在最后一进,这是一个天赐的良机。不过,在什么地方打洞,他们还是试了好几处的。墙根三尺是条石,不行,条石上面是扁砌的青砖,也不行,最后终于在一人多高的墙面上,找到一处地方,原本那里有一个瞭望孔,王家把它封住了,不过封得不怎么结实,他们才挖了一个仅仅钻得进去的壁洞,才算得手。
陪弄幽深紧静,与北方的地道相仿。在那群盗蜂起的战乱年代,无论是强盗还是惯偷,对于黎里的弄堂,全都不敢贸然进入。
咸丰十二(1862)年,太平军与清军在苏沪一带拉锯战。有一个阶段黎里属于两不管地段,市面秩序实在混乱。于是,一帮太湖强盗时不时前来黎里镇上抢劫钱庄与商店。老百姓担惊受怕,苦不堪言。
又来了十多个强盗,抢了好几家商铺。其中有下满脸雀斑的家伙,贪心不足,他不肯罢休。他一个人闯进了徐达源故居那条备弄。刚一进去,就有几个小伙子,悄悄地前堵后截。那条徐家弄全长108米,整整七个石库门,八道键门,那门足足二寸厚,门后都有两条藏在墙洞里的门栓,拉出来横在门后,可以说一门当关,万夫难开。键门的门后有门栓,门前还有“权头”,可以上锁。头门和后门除了两条门栓之外,还各有一个斜撑一把大锁。小伙子们早作好了分工,分为前后二队,等那个雀斑闯到第三个石库门时,后队从后门关起,连关了四道,前队从第三道门关起,同样连关了四道,每一道都上了锁。雀斑就这样被封闭在弄堂当中,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摸来摸去,除了墙壁,就是键门,厚厚实实的,根本就扳不动。黑暗,死寂,恐惧,半个上午再加整个下午,来来回回在里面瞎折腾,最后只得高声哀叫“救命”,才被放出来。面对黎里百姓的唾沫、咒骂,夹着尾巴一股劲的求饶,乖乖地被押解到巡检司关押起来。
直角拐弯的暗弄
原来是几个青年设下的局。一看雀斑进了弄堂,一人急急绕到后门,连关了三道门,一人远远地跟在矮个子身后,轻轻带上弄堂门,再添上一把锁。强盗被封在了狭长的通道里面,上面楼板,下是地面,前后是厚厚的弄堂门,左右是墙壁,墙壁上只有一个边门,关得紧腾腾的,雀斑在里别说开门,连摸都没有摸到。
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在江南到处横行,可是对黎里的弄堂,却是害怕得不行。
1938年开始,吴江沦陷,日本军队驻扎在平望,他们白天派兵前来黎里镇上巡逻,晚上乘坐小汽艇回去。腊月的一天,二艘汽艇载着十多个日本兵士,又来巡逻了。已经好几个月了,日本兵都只在街道上耀武扬威,那一条条黑古隆冬的弄堂,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北方的地道,不敢贸然进入。弄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里面有什么玩艺,日本巡逻队始终不知究竟。
一天,有个矮胖的鬼子,发现弄堂里好象有一名漂亮的姑娘,这家伙色迷迷地就直往弄堂里直钻。不料,越走越黑,越走越慢,走到半当中,强盗突然发觉前面被一道厚厚的键门拦住了,赶紧往后退,身后竟然也是厚厚的键门,任他怎么使劲,休想扳得动。只好在里面没头苍蝇似的乱摸乱撞,可是两边都是墙壁,漆黑龙冬的,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多少时间,休想出得来。直到傍晚,汽艇要开了,还是不见矮胖子上船。找来找去,遍寻不着。
傍晚时分,日本小队长给黎里的维持会会长下了死命令,才终于把矮胖子找了出来。原来这矮子精神崩溃了,他拿出刺刀,剖腹自杀,等到找出来早已不死不活的了,抬回平望,最终还是一命呜呼。从此,日本巡逻队不敢进黎里的暗弄堂了。
后来连明弄堂也不敢进了,那是因为日本巡逻队在臭弄里遇到了一件怪事。臭弄是条朝天弄堂。一天,一个日本鬼子挎着一管匣子炮在臭弄里晃悠,一位青年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瓶烧酒,大概是刚刚沽的酒吧。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交身而过的当儿,青年手中的酒瓶“呯”的一声,重重地击在日本鬼子脑袋上,鬼子一下子瘫倒在地。青年立马卸下鬼子身上的匣子炮,蹭蹭蹭几下子就在庙泾浜后面消失了。这个日本鬼子,醒过来之后,看到身边一地的碎玻璃,浑身的酒气,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他回去不敢如实汇报,只说黎里弄堂里有鬼,希里糊涂就被迷倒了,枪就是这样不知去向的。
从此,日本鬼子再也不敢进黎里的弄堂了。
自那以后,黎里的老百姓碰到日本鬼子,特别是鬼子要行凶作恶时,只要往弄堂里一跑,保你平安无事。一次,黎里青年王汉章在街上走,几个日本兵看他不顺眼,只听一声“八格牙路”在耳边响起。王汉章知道鬼子又将耍泼找岔了,拔腿就跑。背后连连传来鬼子“站住!站住!”的喝令声。王汉章头也不回,飞奔几步就钻进了弄堂。后面的鬼子,在弄堂口,拉枪上膛,虚张声势,可是就没一个敢进弄堂的。眼睁睁地看着王汉章逃之夭夭,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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